在简陋的产房里发出第一声啼哭时,至少她是被爱过的。她爹蹑手蹑脚地抱起她,眯起眼睛掀开包裹着她的襁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他一直咧着的嘴角垮下去了,把她放回床上,嫌弃地说:“怎么又是个女孩。”
身后臃肿的老妇人一直叉着腰,闻言骂开了,当着产婆的面骂产床上虚弱的母亲是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趾高气昂的姿态好像一个残忍的农场主,而母亲是那头不合格的母畜。
王盼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叫王招娣,虚岁十六就被父亲卖给了村里那个经常猥亵小女孩的恋童癖,婚后一年便被搞大了肚子,此后一直待在家备孕,伺候丈夫公婆。恋童癖对大姐管得严,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回娘家,她夜里偷偷跑出去看望她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乐观积极,善解人意的大姐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日蹉跎在柴米油盐丈夫孩子之间的黄脸婆。她恍然发觉,大姐的眼神暗淡无光,眼尾多了几道细纹,冲她笑的时候细纹便会皱作一团。
二姐叫王念娣,学习很好,初中的时候常年稳居年级前三,考上重点高中却被胁迫不准去读,早早进了镇里的厂子。后来也是匆匆被逼着结了婚,只不过二姐比大姐更加不甘于平凡的生活,她趁丈夫外出时乘火车去了偏远的城市,至今杳无音信。
招娣、念娣、盼娣,她们的名字被赋予了使命,老一辈的人很迷信,认为只要在女孩的名字上做点功夫就能盼来一个宝贝儿子。
日思夜想,终于把宝贝儿子盼来了。
即使再穷,全家上下也高兴得连办了两天酒席。
王盼娣的主要工作从日常琐事变成了照顾弟弟,弟弟很乖,不吵不闹,比起以前做的那些工作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可好太多了。
到了年纪,父亲要把她嫁给村里一个傻子做老婆,她抵死不从,哭着喊着求他们放了她。
他们不听,父亲更是拿了根棍子抽打她。收了人家的钱就要替人家办好事,说难听点就是卖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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