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瑞尔的声音寒彻如冰,回应的则是塞西尔的轻笑:“明明很在乎嘛?为什么又要对人家冷淡?好了,我还要靠你收集血肉素材强化我的法术模型,不会跟你现在就撕破脸的。我们还是先来聊聊狮鹫家族那个质子吧。说实话,我总觉得你的便宜老爹与狮鹫大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样。”

        而两人话题中的主角,狮鹫家族的小儿子伦恩,此刻正在面见老国王曼迪。他小时候曾随父亲和兄弟姐妹,一起拜见过这位人族最大王国的主宰者,可惜那时他还太小,只记得对方大约是个高大挺拔的强壮中年人。而如今,眼前的金发男人虽然说不上老态龙钟,但深蓝色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印象中十分高大的身躯也佝偻了几分。

        这是人族所有国王的通病么?恐惧死亡,害怕失去权利,所以容易在年老时变得多疑甚至昏聩……真奇怪,他的父亲,狮鹫大公隆格明明也跟曼迪年岁相仿,但真的从未有这般老态。明明北地风霜刀剑,实在算不得好地方,这养尊处优的国王,怎么比常年征战的公爵,显得还要憔悴?此刻的伦恩面上恭敬回答着对方随意的问话,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可没有父亲那么尊敬这帮王族。

        曼迪显然也不在意眼前青年那过于公式化的回答里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尊敬,面上礼仪罢了,很快便以疲乏为由让人把伦恩带了下去。待褐发青年离去后,老国王称要独自午间小憩,将侍从都安排到了房外候命。随后,老曼迪动作利索地祭起了魔器,蓝眼睛中显出清明,而水镜内的人影很快从模糊变得清晰:那是他多年的老友,驻守北境的狮鹫大公隆格。

        “那孩子已经回去了。他还算谨慎,没有将龙族的小子直接带进宫里。但让我在意的是,他是跟索尔的弟子一起来到王都的。协会那帮老不死一直盛赞那名叫亚恒的孩子,是人族千年难遇的天才,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看出端倪?尤其是看出我们在伦恩身上的那些布置。”曼迪的话语里虽然有些担忧,语气却很是沉稳。

        身材高壮,甚至有几分虎背熊腰的公爵闻言倒是不太在意:“不要紧,再厉害,也不会比精灵族、龙族那帮老不死看出更多东西的。我早几年便故意把那孩子带去给那帮老不死瞧了。故布疑阵之下,他们最多只会看出伦恩体内不死鸟的血脉封印。哪怕他们未必相信我这边血脉返祖的解释,但只要恶魔议会那帮蠢货没有违背深渊盟誓,想必这些人在恶魔大公的封印遮掩之下,都不会瞧出什么端倪。”

        话音一顿,相貌英武的大公脸上生出几分迟疑:“但老伙计,我还是想再提醒一句,与深渊那帮家伙暗中勾连,觊觎龙族力量的图谋,未必会有我们想象中顺利。虽然因着一些运气,我们确实在伦恩体内封印了克制乃至以龙族为食的迦楼罗一族血脉,龙族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在我们制造的假象下,也没有发现,甚至龙族的小子也已经依约来到这边,但这并非全无变数。我还是无法信赖那位恶魔王子。”

        眼神变得澄明许多的国王,此刻也不再佝偻着身子,沉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我跟你一样,甚至为这个计划决议牺牲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们绝不能允许计划出现差错甚至失败。我们都不必信任那位恶魔王子。但老伙计,请你相信,出于某种原因,他最终只能站在我们这边。比起血祭整个王都的人族,取得龙血并窃取龙族的力量,显然是更能使他获得恶魔大公欢心的献礼。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隆格闻言沉默片刻,方叹息道:“但愿一切顺利吧。北地目前看似风平浪静,可兽人族此前不知道获得了什么特殊的巫蛊或者类似异种力量的加持,现在很多普通兽人中,都出现了血脉返祖征兆,渐次觉醒为了强力战力。想来是有人赐予了祝福或者给他们做了什么血脉试验,这必将使得我方战势逐渐倾颓。可恨法师协会以及生命教廷那帮家伙,都以中立为名,不愿施予援手,才逼得我们要启用这个计划,谋取龙族的力量为人族军队加持。”

        国王的眼中也闪过沉重,片刻后才坚定道:“是的,老伙计,你也辛苦了,要陪我演这么一出戏。希望伦恩能争气,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是呀,哪怕谋算多年,谁能保证万无一失?他虽然还未彻底老去,但也不如年轻时那般充满锐气,比起征服大陆,统帅万族,他更多只是想保住王国的领地,保住这得来不易的安定——为了家族,为了王国,别说一个儿子,甚至他自己也是可以牺牲的。

        另一边厢,被“牺牲”的王子殿下在送走不讨喜的巫妖后,终于获得了独处的清静。他不会看错,那巫妖刚才绝对有片刻的失神,是因为亚恒么?可是这性格怪异,行事不讲章法的巫妖明明连大法师索尔,都没真正放在眼里,怎么会在意一个还没彻底成长起来的中级魔法师?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希瑞尔吧?他可从未相信过那没有心的巫妖,挂在嘴边的喜欢一说,自然更不会相信巫妖会为此在意作为“情敌”的亚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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