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并不需要长久的睡眠,此刻希瑞尔拥着怀中人,心神却在与另一人对话——他的姨妈斐雅,深渊中唯一对他亲近而友善的人。除了教授他心灵操控魔法的斐雅,再没有人知道他在地表的计划和心灵操控魔法在对战中的弱点。他不相信一向疼爱他的斐雅会借他仇敌之手要他的命,但也实在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是因为您担心我落得跟母亲一样的下场?所以逼着我先行在他面前暴露,让我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濒临破裂么?”明明是质问,许是现在还拥抱着心心念念之人的缘故,希瑞尔的语气相当平静。而正在与他进行心灵传音的美艳恶魔闭了闭眼,突然说了一句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希瑞尔你知道你妈妈最爱的人是谁吗?”

        希瑞尔愣了愣,才意味不明地回答:“是她所侍奉的创世神。所以她才会从神国坠落……”斐雅没有正面回应他的回答,又接着道:“那你知道谁最爱你妈妈吗?”这下希瑞尔倒是沉默了。答案总不可能是恶魔大公吧?若要说是自己,说实话,对于这位总将自己沉重的野心加诸他身上的母亲,希瑞尔无法欺骗自己说他只有爱而没有任何的怨恨。

        “你妈妈呀,最爱的其实是她自己……她以为自己爱着父神,但其实她只是爱这个爱着父神的自己,所以她从不在乎创世神需要什么,她只想用自己的方式,自虐式去奉献,她甚至不惜以自己那疯狂的爱为毒,试图得偿心愿。到最后,失控的父神确实与母神决裂了,但你母亲显然没有得到她真正想要的。”

        斐雅的声音淡淡的,恶魔王子此刻却是瞳孔震动:创世神的失控竟是与他母亲相关?曾经的座天使也不在乎他没有回应,只自顾自说着:“虽然你可能体会不到,但恶魔大公其实很喜欢你的母亲。因为你妈妈,足够疯狂,绝望以及不计代价,这种激烈的情感和疯狂的欲望,是深渊生物的最爱,如同腐肉之于鬣狗。”

        “我与你母亲一直感情深厚,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告诉你,我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母亲的人,便是我。”斐雅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条寻常的世间真理。对此希瑞尔并非全无所觉,但毕竟是长辈间的事情,所以没有开口置评。“而这个世界上,则是你最像你的母亲。包括那种爱人的方式,包括那些没有理性可言的偏执。我一直很担心,你会像你母亲一样自毁……”

        “希瑞尔你很聪明,这次你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暴露身份的吧,想试探那名人族对你的态度。从你现在平静的语气来看,你应该赌赢了。”所以斐雅姨妈是觉得他输了便会发疯么,跟他母亲一样?本想轻笑着去否定,但很快,希瑞尔的心也不确定起来:如果亚恒真的因此拒绝、疏远甚至彻底离开他,现在这个羽翼半身黑半身白的他,真的不会发疯么?

        “无论如何,你可以相信我绝不会加害于你。那时弱小的我没有办法帮助姐姐实现愿望,只能陪着她坠落深渊。现在姐姐已经不在了,希瑞尔你想要的,无论是那名人族,还是恶魔大公的力量,甚至整个深渊,我都会不计代价帮你的。但我希望,姐姐的悲剧不要在你身上重演。”斐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也有几分期盼。

        希瑞尔下意识想点头应诺,但看了眼怀中人,最终只是轻声回应说:“我尽量。”远隔万里的女恶魔叹息一声,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抬头看向了深渊那永远看不到边际的穹顶,眼神忧伤而沉郁,似乎通过这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看到了什么眷恋又恐惧之物,却最终只能清醒着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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