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瞳的女子依然稳稳坐在“无尽书海”中,整齐的书列依旧不染纤尘,似早知道亚恒的来意,也不惊讶他的突然到访。静静听完亚恒的陈述后,女法师深深看了亚恒一眼,才道:“那你是怎么看此事的?我听下来你似乎你比较认同伦恩所述,不怕其中有陷阱么?你又为何觉得时间魔法会是消除诅咒的关键呢?”

        迎着安妮斯询问的目光,亚恒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组织语言道:“我一开始想的是,领悟时间魔法后,就可以将约书亚身体状态回溯,回溯至没有被下咒之前,诅咒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而不管我与其之间的特殊血契,是否也会因他身体状态的回溯而解除,起码眼前的难题是可破解的,我们既不会死,约书亚也不至于坠为大陆所不容的恶龙。”

        眼见安妮斯没有开口接茬,亚恒目光闪了山又继续道:“但我后来又在想,一是这是唯一的解法么?解咒固然很难,但要掌握时间魔法又谈何容易,这真的是当下最好的应对方法么?二是为什么是伦恩来提醒我,这事与他有何关呢?再说,我这么一个高级魔法师,不说能不能掌握时间法则施展时间魔法,单说谁又能有把握我们能支撑到时间魔法施展后呢?”

        说完亚恒直直看向安妮斯,沉声道:“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应当是指向您。您是我的老师,大概率不会见死不救,而世上唯一可能掌握有时间魔法奥秘的,可能也就是一直在对抗某种逆时间生长诅咒的您了。所以我感觉这更像是一个局。让伦恩来提醒我的,大概便是布局之人了。老师您觉得呢,您对这一切是否有头绪?”

        安妮斯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声音则还是一贯的平和恬淡:“你果然很聪明。这一切确实是我老朋友的一个局。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曾经完整踏入过那个不可名状的形态,但选择回退么?如果没有那位老朋友的帮助,我今日就无法站在你面前了。所以我与那一位确实有些因果。也是因为那一位的缘故,我此前才会选择帮助伦恩。”

        能帮助老师实现回退,从叠加态或者说神的位阶退下来的,那也会是神么?是他知晓的两位之一么?眼见安妮斯没有明说,知晓这可能是老师对他的保护,亚恒便也知趣地没有再行追问。“但有一点你确实猜错了。这件事的关键点在你而不在我。在我所能预测的未来里,这件事只有你能做,我最多只是能帮助你,但无法代替你的作用。”

        只有我能做的事?我不过是普通人族出身,哪怕魔法上有些天赋,现在也不过一名高级魔法师,有什么是我能比安妮斯老师强的么,总不会是唱歌吧?亚恒想到这里都不由有些失笑。或者是,安妮斯老师受到一些限制,所以有些事情只能她帮着我做,但实际依托的还是她的力量这样?

        亚恒思忖间,安妮斯脸上严肃了些许,缓声道:“亚恒,在你选择要不要做这件事之前。我还是要提醒你两件事。一是这确实是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设的局,我们都是其中的棋子。祂有更大的图谋。二是我目前的力量有限,只能带你体验那种状态,能否在时间长河中找到对的那个点,甚至你进入那个状态后是否能锚定自己回到这个时空,都有不确定性。也就是,这件事很冒险。”

        黑发男子看着老师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突然笑开了:“但是老师你希望我去做不是么?虽然不知道背后的因由,但如果这件事是目前唯一的解法,且是老师你也希望我做的,那我就去做。成不成,那都是命。人生哪有四平八稳,完全不用冒险的呢?如果真是那样,也挺没意思的不是么?”

        安妮斯这下笑意真切了几分,柔声给出了嘉许:“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孩子。不用想太多,你就跟随你的心去做好了。”这样说着,黑发女子身前出现虚幻的时空之书,随着书页的快速翻动,亚恒只觉自己被书上的符文牵扯着,突然跌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世界:

        似乎世间万物,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已失去,像是在漆黑、死寂且看不到尽头的隧道穿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现在与未来,甚至没有了“有”与“无”这样的认知本身,他的身体像是被解体的粒子,弥散整个“隧道”之中,时间愈久,他就愈发无法知觉到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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