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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抵达扬州城下时,已是次日正午。滂沱大雨歇了大半,只剩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混着泥水与的气息扑面而来。扬州城门洞开,路两旁挤满了面h肌瘦的流民,个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见了王府车队,也只木然地抬了抬眼,彷佛早已认定了这批官粮依旧是填不饱肚子的废物。扬州知府赵文渊一身官服整齐,亲自带着属下在城门口恭候,脸上摆满了忧国忧民的沉痛,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在他看来,九王这趟来,就是来送Si的。官仓里的粮食早已换成了霉米,等会儿开仓验粮,只要当众翻出发霉的陈粮,再煽动几个流民闹事,「督察不利、贪墨赈粮」的黑锅,就会牢牢扣在九王府头上。到时候新帝那边的投名状递上去,他的官位便能再进一步。

        「下官赵文渊,恭迎九王爷、王妃娘娘。」赵文渊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演技满满,「王爷抱病前来督察赈灾,实乃扬州百姓之福。如今灾情严峻,流民遍野,官仓赈粮已备妥,只等王爷验收开仓。」说着,他假意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只是雨水连绵,粮食储存不易,偶有几粒发cHa0发霉,还望王爷莫要见怪。」先把「少数发霉」的话说在前头,等会儿满仓霉米被发现,也能推诿给天气。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车帘缓缓掀开。萧煜依旧坐着轮椅,身上裹着玄sE狐裘,面sE苍白,眉头微蹙,一副经过数日颠簸、元气大伤的病弱模样。我立在他身侧,素衣简钗,眉眼清泠,扫了赵文渊一眼,没说话。「赵知府有心了。」萧煜声音沙哑,听起来虚弱得很,「既如此,便先去官仓看看吧。本王奉旨督察,总要亲眼见过粮食,才能放心。」

        「王爷说的是。」赵文渊心中暗喜,连忙在前头引路,直奔城东的常平大仓。一路上流民夹道,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官仓方向,满是求生的渴望。赵文渊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藏得更深——等会儿打开仓门,看见满仓霉米,这些饿极了的流民,定然会当场闹起来。

        到了官仓门前,厚重的木门缓缓拉开。一GU发cHa0发霉的酸腐气味瞬间涌了出来,呛得人皱眉。赵文渊假意惊呼一声:「怎麽回事?!」说着便冲进去,翻开最上面的粮袋,顿时「大惊失sE」:「这、这怎麽发霉了?!不可能啊!半个月前入仓时还好好的!定是这连日大雨,cHa0气渗进了仓库!」他转过身,冲着萧煜跪地请罪,演得惟妙惟肖:「王爷!是下官督管不力!请王爷降罪!」与此同时,他暗中递了个眼sE给身边的属下。属下会意,悄悄退到人群边缘,准备煽动流民闹事。

        可预料中的民愤并没有爆发。萧煜坐在轮椅上,连轮椅都没往前推进半步,只是垂眸扫了眼满仓发绿发霉的陈米,神sE平静得可怕,彷佛早就知道里头是这副模样。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亮,刚好能让围观的流民都听见:「赵知府这戏,演得有点早了。」

        赵文渊一愣,猛地抬起头:「王妃何出此言?下官、下官确实督管不力……」「督管不力?」我轻笑一声,弯腰捡起一把发霉的米粒,指尖碾过,霉粉簌簌落下,「半个月前入仓的新粮,不过几场雨,就能烂成这样?连粮袋缝里都长满了绿毛?赵知府当扬州百姓,都是没见过粮食的傻子吗?」

        我转过身,面向围观的流民,字字清晰:「诸位乡亲,你们以为是天气毁了官粮?错了。是有人胆大包天,将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两赈灾银两中饱私囊,把上好的JiNg米白面偷偷调包,换成了这种连猪都不吃的霉米。他们不仅要贪你们的救命钱,还要让你们吃这些霉米病Si、饿Si,最後再把所有罪名,扣到前来督察的九王爷头上!」

        一句话落下,流民群中顿时譁然。「什麽?!是调包了?」「狗官!竟敢贪我们的救命粮!」怨愤之声瞬间四起,所有目光都齐刷刷钉在了赵文渊身上。赵文渊脸sE大变,连忙厉声辩解:「你们别听她胡说!下官没有!这明明就是雨水导致的!」「没有?」萧煜终於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人心头。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暗卫首领从Y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王爷,王妃。万盛漕运码头地下私仓已破开,查缴上好JiNg米十二万石、白面八万石,数量与常平仓调包份额完全吻合。私仓账册已全部缴获,上面有赵知府亲笔签押。」

        「万盛码头?!」赵文渊如遭雷击,脸sE瞬间惨白。那是他藏粮的绝密地点,向来只有他心腹知道,九王府怎麽可能这麽快就找到?!他不知道的是,这万盛码头从前就是沈家的暗产,里头的暗道与仓库格局,沈宁b他还要清楚。

        「不、不可能……」赵文渊瘫软在地,嘴里反覆念叨,眼神慌乱。我垂眸看着他,语气冰冷:「赵大人是沈相门生,沈相倒台,你急着向新帝递投名状,想用一仓霉米换自己的锦绣前程。可惜啊,你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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