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第三张,这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笔给她看清起落。写完,签条立在案上不动了,他自己也坐着不动,垂着眼,秋水似的眸子里映着那点白。

        两下僵持,她越看越不顺,索性站起来,从那枚玉镇纸旁边蹭过去,一脚踩进砚台里。

        底下的弟子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抽气,黑墨裹住她整个前掌,她本能地一甩,甩出一条长长的墨线,横过整张案面,溅在卷宗摞上。后爪一滑,又在宣纸正中印下一枚小小的梅花。

        她慌了一下,四爪齐上,往前跑了两步,纸上便多出一串极清秀的小印子,一印挨着一印,从案这头排到那头。

        抄书的弟子们全站了起来,有人张着嘴,有人在往这边挪,都不敢出声。

        法悠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那些少年齐齐坐回去,脊背绷着。

        他把那张宣纸拈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一眼。

        一列梅花印,从右上到左下,深深浅浅,横穿了他昨日校过的三行律条。

        他看了很久,把纸折成四折,压在案边那一摞书底下,起身从腰间取下葫芦,拔塞,斟了一杯酒。

        酒一倒出来,整间屋子透了一股清苦、带一点甜尾的香。她把头转过去,胡须朝前竖,鼻子一下一下地吸。

        他把杯子搁到她面前,她先是远远地嗅,嗅了两回才探过去,舌头伸出来,在酒面上轻轻舔了一下,苦得耳朵往后压。停半息,咽了。再舔第二下,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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