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国际机场的第一航厦出境大厅,永远弥漫着一种复合的情绪——离别的沉重、重逢的企盼,以及对未知旅程的忐忑。

        舒涵背着厚重的相机包,推着一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站在出境大楼的玻璃帷幕前。窗外,一架架巨型客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洒在翼尖上,将整座机场染成一片温暖而孤寂的金黄。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堂妹传来的讯息:

        姊,今天的意面已经全部晒完装箱了。阿忠叔说这批风日晒得特别好,咬劲很够。你安心出国,厂里有我们顾着!

        舒涵微微一笑,回覆了一个贴图,心头却隐隐泛起一丝酸楚。

        就在三天前,银行的副理亲自登门拜访。虽然态度客气,但话里的字字句句都离不开「贷款到期」与「抵押展延」的期限。老造面厂的传统设备已经无法满足大规模供应的需求,而若要转型为精致化的文创观光面厂,至少需要数百万的资金注入。

        这张飞往关西国际机场的机票,是她自掏腰包买下的单程票。她告诉自己,如果不能在这次的日韩采集之旅中找到让「顺兴造面厂」重新焕发新生的答案,如果不能写出一本轰动市场的饮食文学着作,她可能就真的要亲手关上那扇祖父守护了一辈子的木制大门。

        「各位旅客您好,前往日本大阪关西国际机场的航班,现在开始办理登机……」

        广播声在候机室里回荡。舒涵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登机证,转身踏上了登机廊道。

        飞机穿透云层,将台湾夜幕中的灯火抛在身後。机舱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喷射引擎沉稳的低鸣。舒涵打开座位上的灯,从随身包包里掏出了祖父的那本老日记。

        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民国六十年祖父前往大阪时的文字:

        「大阪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被称为天下厨房。这里的人对吃有着一种近乎执念的热情,称为食倒。他们吃乌龙面,讲究的是汤头里昆布与柴鱼的高雅鲜甜;吃拉面,讲究的是骨汤的浓厚与面条筋度的完美搭配。在这里,面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下班後慰藉灵魂的药引。」

        祖父在日记的边角,还用铅笔画了一张潦草的地图,标注着一个位於梅田高架桥下的古老面摊。

        「高架桥下的蒸气与电车声……」舒涵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心里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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