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煮的锅在这时候自己滚,汤一路撞到锅沿,撞到後仓那一盏灯一路闪,闪到他整个人从货架边站起来,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他後颈上。

        「这一班还没补完。」

        店长蔡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他後颈上,按到他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这一班算谁的。」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後仓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顶得走廊的灯一路滚进来,滚到只剩一层闷响,闷响里分不出是人还是机器。

        另一个读生廖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补货单还夹着,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

        常客陈跟在後面,跟在门边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串车钥匙还捏着,捏到钥匙的齿陷进他指头。

        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

        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他是这间便利店的夜班读生,做的是替别人补货的事,货一件一件补,补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冷藏库的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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