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收毛巾,收到最後一条永远是我的,别人洗完我才走,走到连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牌。
这一季的租押在老板的账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老板姓蔡,是本地人,在这间店里站了这些年,站到他的围裙上一圈洗不掉的硷,硷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会员卡,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没问。
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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