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斯克轻轻呼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也不至于多难看,在顶级联赛踢了十年,辗转三支豪门,他有时候仍然像当初那个刚从家乡走出来的小孩儿一样,既管理不好情绪,也管理不好表情。
塞斯克的心像一团海绵,爱是他的生命水源,缺少爱他会皱缩拧巴,变得充满攻击性,脾气很坏,一点就炸,看全世界都不顺眼。但只要给他爱,向海绵的内芯注入充足的水,他就会快速吸收,使得灵魂丰盈饱胀。吸满爱意的塞斯克,会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温和、乖顺,包容,甚至柔软、甜蜜。
塞斯克在几乎每一次触球时,都能听见嘘声,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遭此待遇,完全在意料之中,但习惯被宠爱的人总会忍不住在事情真的发生之前去想象其他的可能性。
现在他确切知道自己是想得太天真了。
上半时,塞斯克在禁区内摔倒,裁判认为他假摔,并对他出示黄牌,血液快速涌上大脑,和尖刻的嘘声、叫好声包围住他的速度一样快。塞斯克冲上前理论,他急切地申辩,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右腿十分疼痛,他为裁判的武断感到震惊。裁判也算是他的老熟人,对方眨着眼睛,示意他压抑情绪。塞斯克被队友拉开,他站在球门外叉住腰,弯曲膝盖皱眉缓解疼痛,几秒钟之后塞斯克低头默默地舔了下嘴唇。
常规时间接近结束,两队都未进球,教练换下了塞斯克。他沉默着走到场边,与队友击掌之后,突然从看台某处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塞斯克抬头,他眼眶发胀,其实无法看清任何一张脸,眼前只有大片的红色晕成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光影和色块。塞斯克高举手臂,向曾经爱过他、也许现在依然爱他的人们索要掌声。
他走向客队板凳区,脑中翻涌的回忆几乎将他淹没。他在这里称王,戴上队长袖标,用稚嫩肩膀扛起复兴豪门的重任。他在这里挥洒汗水肆意青春,断过腿、流过泪,受过伤,做过登顶世界最狂的梦,也堕入深不见底两难的无望。
仍然有人在向他比中指,一部分人沉默着,一部分人持续不断地发出嘘声,但好像都不重要了,塞斯克仰头,眼角有些涩,他如愿听见了越来越多,逐渐连成一片的掌声。
海绵浸泡在温水中,他变得湿哒哒的,水淋淋的,鼻头和眼尾都红彤彤的。
塞斯克给罗宾打了三个电话,三个都没有被接听。罗宾总在塞斯克比赛前后断联,这让塞斯克忍不住怀疑他是否人就在比赛现场。但罗宾虽然对切尔西的赛程和成绩了如指掌,却从不透露他是否会看塞斯克的球赛。毕竟在伦敦,完全不看足球的人是少数。塞斯克的怀疑非常合理,他有时开玩笑问罗宾是不是他最讨厌的热刺球迷。
塞斯克接受了两个采访,随队返回基地,在车上他接到了父母和妹妹的视频电话,塞斯克说自己很好,非常好,他在酋长仍然感到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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