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主教也点点头。两人静默相对,很快都若有所觉般抬头,穹顶玻璃之上,生命女神慈蔼的面容无端出现了一丝裂纹,那裂纹在嘴角处,似是微笑一般,但很快,画像的眼角又出现第二道裂纹,如同流泪一般。两人一时愣住。而大教堂后,圣地里广袤如同要将大陆整个包裹的生命之树动了动,随着枝叶的簌簌之声,仿佛在风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被教廷巨头提到了名字的某人,却是一无所觉。此刻他正循着老师信中的指引,在王都某个咖啡小馆的后门处,启动了信物:储物间里传来一阵空间波动,亚恒整了整法袍,谨慎地穿越如水波般的空间纹理。

        印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圆形建筑,螺旋形的木质楼梯蜿蜒而上,每一层都是望不到尽头的书架,如层叠的鱼鳞一般,而圆顶洒下的天光中漂浮着无数光点,则像鱼鳞上荡漾的波光;更有无数或古老或崭新的书籍,在架子上堆叠如山,乍眼看浩如烟海,细看则不时飞舞着彼此易位,如同无数正在跃动交流的灵性生命。亚恒感受着那种冲击,仿佛听到了来自知识的窃窃私语。

        彼时,一个温柔的女声恰如其分地响起:“上来吧,孩子。”未及亚恒主动施法,便已被一股柔和的风体包围,轻盈地浮空而去,到达了开阔的平层。有着乌黑长发的少女身着素袍,手边捧着一本闪着蓝色幽光的书籍,桌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安妮斯老师,您好。我是索尔老师的弟子亚恒,今天冒昧拜访,是想向您借几本书,也讨教几个问题,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眼前相貌素净的女子明明看起来是不足双十的少女,但苍青色的眼睛中却是饱经风霜的沉稳谦和。她柔和地笑了笑:“小家伙不必如此客气和拘束。我呀,跟你老师年纪相当呢。只是,我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是倒着长的,所以看起来这么年轻。索尔没有告诉你么,如果不是当年有些变故,今日,也许你还要喊我一声师母。”

        这下,亚恒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安妮斯径直为他沏了一杯热茶,完全没有初见的陌生,仿似对着一个熟悉的后辈一般自然:“听你声音有些发涩,先润润嗓子吧。你的父母都不在了,那老头子啊,是把你当作自己儿子看待的。”

        想了想,安妮斯拂过茶杯的手指似是又调整了茶温,茶面不再有热气蒸腾。“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这么多年下来,老头子早就事无巨细地将你所有事都跟我念叨了个遍。他肯定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不要脸的老头还跟我说过,如果我跟他之间也能有孩子,想来便是像你一般,拥有如我一样乌黑的发丝,拥有如他一般琥珀色的眼睛,还有我们俩都有的超绝魔法天赋。你看,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油嘴滑舌,不要脸。”

        “哈哈哈,果然很像是老师会说的话。这样看来,老师当初相中我,也有我跟您一样有一头黑发的缘故呀!怪不得艾文老说不理解老师的偏心,原来怪只怪他那一头银色头发不得眼缘啊。”眼见安妮斯如此亲切,亚恒抿了一口茶水,原本拘谨端正的姿态也放松了不少,甚至开了个似是而非的玩笑。

        “嗯,我也听说了,你不仅跟我有同样的发色,还有同样的爱好呢。喜欢钻研艰涩无比的时空理论,对时间法则尤其感兴趣。那我来考考你好了,你是怎么看时间的呢?”伴随着安妮斯的话音,空间如同被随手挥开一般,书架不断后退,书页开始滚动,文字如精灵般漂浮在半空。亚恒好奇地抬手碰了碰,文字便变成图像,很快又变成视讯,开始按照文字的内容演绎起来,流动的光影映照着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越发显得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流光溢彩。

        “在我看来,我们肉眼可见的世界有三个维度,而时间就是我们看不到的第四个维度,它们并无本质不同,共同锚定了我们在时空中的位置。所以我一直琢磨着,如果空间可以被折叠、穿梭、创造,就像是储物戒指能收容物体,阴影刺客能穿梭阴影一般,那么时间也一定是可以被穿越和控制的。时空法则应当是一体的,只是我现在暂时没有想到,怎么去真切理解时间这个看不到,摸不到的维度存在。”

        “亚恒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大约知道你要请教的是什么了。我只能说,当你突破到更高维度的世界,那么时空,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再是只能永恒向前的线性流动,它可以如河流般被截取,被倒灌,在无数次改变中诞生无数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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