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的霍少德已经焦虑得走投无路,以致忽略了思维深处所察觉的那一点点异样,沉浸在卜然为他打造的充满希望的假象里。

        霍少德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放弃卜然这个选项。

        他坚信,卜然变成今天这样总归是有原因的,他一定要把卜然拉回来。

        他特意找到物理系朋友订最新的学术期刊,四处打听年轻人喜好,费尽心力找来一堆未完结的悬疑推理和连载漫画,又买来新发售的游戏。家里冰淇淋也供应充足,放在卜然触手可及的地方,但这时卜然反而不再对偷偷吃冰有执念了。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就发动所有人。

        顶着冷嘲热讽,他挨个说服了卜然身边每个人都同意与朴大夫谈话,包括卜爸卜妈、江名仁钟秦,甚至魏行舟,以及他自己。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卜然的抑郁全是霍少德导致的,以他作为愤怒与心疼的发泄口。

        霍少德没心力辩解,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只要能帮朴落萧更好地确定卜然病因,制定最好的心理治疗方案,没什么比这更重要。

        为了避免卜然闷在家胡思乱想,每天他哄着卜然出门散步,有时选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有时选在静影沉璧的傍晚,偶尔选在空山新雨的清晨,他们手拉手安静地走过同一片风景,或并肩伫立,不时随意讨论点什么,见证了楼下的迎春从抽芽到开花。

        自亲人离世后,霍少德第一次如此努力地去搜寻生活中的美好。

        他走入清晨菜市沸腾的烟火气中,闻着早餐摊散发的袅袅饭香,拎着新鲜的瓜果蔬菜,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头巷尾,听到了风中传来的阵阵欢笑。他珍惜每一日的时光,精心调制每一顿菜肴,怜惜瓶中的脆弱鲜花,想方设法保持它们怒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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