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一条铁链施力,拽出一条缠着纱布的手臂,大掌钳在那因用力而膨出了优美弧度的三角肌下。碘酒棉打转时带来凉飕飕寒意,然后没人给任何思考、甚至害怕的时间,悬在肌肉上方的针头果断扎下,那管叫作促排卵剂,实际是人体免疫球蛋白的针一秒就推到了底。
“我今天去总部开会,所以给你找了几个男人,不耽误。”霍少德似乎真的要走,起身整理衣袖领口:“我知道你不愿意说,没关系的。”
“我说。”卜然终是缓缓开了口,声音嘶哑得似砂纸磨过。他阖上沉重的眼睑:“……我坚持不住了。”
这虚弱的坦白像一根刺扎在了霍少德心上,肉体并不疼痛,但是心尖儿狠狠颤了一下。他继续压抑这不合时宜的情绪,沉声追问:“霍达在哪里?”
“他被你炸成重伤,找到我的时候就剩半条命,被我藏在一个地方。”卜然说得很慢,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霍少德能感觉到他说话都要刻意用力。
“他求我,为他提供最多半个月的藏身之处。他跟江名仁要了一笔钱,还有后事要办……办完就随便我把他交出去。”所谓后事大致就是想办法将钱洗白了转给远在缅甸的妻儿,不过最后一面是无缘相见了。
霍少德斜靠回书桌前,点了支烟,用力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在一团刺眼的烟雾中重新看向床上的人:“不过我还是好奇,江名仁都已经审时度势不帮他了,你又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那张桌子距离床有段距离,给了人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卜然闷咳起来,缓了口气:“十六年前,江家出了变故。”
霍少德回想了一下,他那时也才十多岁,事情大多是听大人转述的:“攀达在危难中救了江家。”
“是救了我。”卜然纠正道,因为无力而缓慢的语调又像是陷入了回忆:“他们都说……江家一落千丈是因为我父亲再娶,都怪在一个女人和孩子身上。其实只是想方设法打压我父亲罢了。”
霍少德敏锐察觉卜然对于他那没有多少年亲缘的父母依旧非常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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